
村口那条泥路终于铺成了水泥路,小孩晚上敢跑着去小卖部买辣条了。我蹲在村委会门口啃馒头的时候还在想,前两天老李家和老王家为了一拃宽的地边子差点抡起铁锹扬帆配资,现在倒都坐在新装的路灯底下乘凉,笑嘻嘻地看孙子打闹。这地方就这样,今天能为半分利红脸,明天也能为一句玩笑握手。人在村里活,不像城里的电视剧演得那么干净,好人坏人一眼分清——这儿没人是纯粹的好人,也没人真坏到骨子里。

那天老张头又来了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申请表,说儿子住院花了三万七,自己腿脚不好干不了活,非要争那个低保名额。我翻了翻档案,他上个月刚领了危房改造补贴两万,名下还有辆三轮摩托。政策摆在那儿,确实不符合。可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就开始抹眼泪,一边拍大腿一边喊“我难啊”。我不信他不难,哪家没本难念的经?可要是人人都靠“我难”两个字就把规矩撕开个口子,这村子还怎么管得下去?

最让我心软的是刘婶。她为了给女儿凑高职学费扬帆配资,在收入证明上少填了两行数字。查出来那天,她蹲在办公室外头嚎啕大哭,说宁可自己饿死也不能耽误孩子读书。可就是这个刘婶,每到冬天都默默给五保户王奶奶送棉被,菜园里摘的黄瓜茄子也总往孤寡老人家里送。你说她是骗子吗?可她眼里的光又那么真。
当村干部第三年,我就不再急着下定论了。谁家锅底没点灰?有人为集体修渠让出半亩好地,转身又为水费多收五块钱跟会计吵翻天。人就是这样,心里装着家人,也惦记着公道;手里握着私心,肩上也扛着良心。我见过太多次,嘴上喊着“讲理”的人,其实在等你松口;笑着说“都好说”的人,转头就把你不答应的事传得满村皆知。

有人说我偏心亲戚,说我捞了什么好处,其实哪有什么油水?工资卡每月就那几千块,还常常垫钱办事。可只要看见小学门口的坑不积水了,老人领养老金时笑出眼泪,就觉得还能再撑几年。这位置最难的从来不是做事,是夜里睡不着时问自己:今天是不是对得起那句“书记,你可得替我们做主”。
你要是问我最难的是啥?我说不清。调解矛盾累心,落实政策扎人,平衡关系烧脑,可最磨人的,是你明明知道人人都有私心,还得站直了,不让自己的那点“鬼”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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